书声墨香越千年
遂川衙前新兴书院
青原渼陂敬德书院
■李梦星文/图
唐代中期以后千多年间，遍布吉安山水间的数百座书院、学舍，传播文明，耕耘希望，书声墨香熏染着这块古老的红土地，使之文风兴盛，英才辈出。
我20年前就知道吉安最早的书院叫皇寮书院，但一直没瞻仰过遗址。几年前到了永丰县坑田镇洲头的渝州村，了却了这桩心愿。该村离镇政府只有五六里路，近80岁的刘绍尧先生搬出了族谱，上面明确地记载渝州刘氏开基祖叫刘庆霖，创办皇寮书院，“隐居教授乡里子弟，及四方学者翕然师尊之。”刘绍尧带我们去看书院遗址，就在老村的西南角，房舍全没了，低洼地种了水稻，旁边是荒野。刘绍尧说，盖新房时曾在这里挖出了老墙脚，左边空地上原来还有古井。书院屡毁屡建，到民国时还办过学呢。
我们在遗址上盘桓，想象1300多年前书舍间间、书声琅琅的场景。为什么刘庆霖会到这儿来办书院呢？据族谱载，在唐代后期的会昌四年（844年），任庐陵郡佐的刘庆霖被朝廷裁员，本打算回老家四川渝州（今重庆），但因战乱而受阻。其时家眷和弟弟庆平暂住在坑田打石寨，无法回归故里，就定居于此，不再出仕，专心教书育人。一个村怎么叫“州”？那是为了使子孙不忘祖籍地渝州。又为何取名“皇寮”？刘庆霖认为自己是汉宗室后裔，就应是“皇”室，“寮”是竹木搭的小屋，自谦。还有一说皇寮书院在吉水县醪桥固州，可能是那里曾为庐陵郡所在地，或因永丰县是吉水在宋代分割数乡成立所致。《江西通志》《永丰县志》和江西书院史权威学者李才栋先生都认定在永丰渝州村，更有族谱作证。
这是吉安最早有记载的书院，也是唐代中期以后兴起第一批具有学校性质的书院之一，具有开创性的意义。稍后还有吉水登东书院、兴贤书院，后唐的泰和匡山书院、南唐庐陵光禄书院等，表明庐陵教育跟其他文化发达的地区同步。皇寮书院的创办，在永丰播下文明的种子，哺育出一代文宗欧阳修，状元罗伦、曾棨、刘绎，兵部尚书、理学家聂豹等一代代杰出先贤。
以书院为村名的极少，泰和县苑前镇就有一个。我数次到书院村游览，只见山翠水清田绿，古祠、古坊、古民居俨然，古韵新姿相得益彰。一千多年前的后唐明宗年间，端明殿大学士罗韬身处乱世，厌倦了尔虞我诈的官场，约在公元930年前后，来到又称匡山的紫瑶山下结庐筑屋，开办书院，传道授业，乐此不疲。数年后，教绩颇丰，民风日淳，消息上达朝廷，明宗颁教书予以褒奖：“尔还乡后学者云从，馆起匡山之下，民风俗成东鲁之区。”命翰林学士赵凤手书“匡山书院”匾额赐之。
匡山书院旧址在哪里？村民指着村边一棵大樟树下的荒地说，就在这一带，又建又毁好多次，现没了房子。回转不远，有书声入耳，见一校园，有村校名竖匾，院门上的横匾为“匡山书院”。这是对罗韬先生最好的怀念，也是千年的文化传承。罗氏村庄就叫书院村，传承的不仅是血脉，还有文风、学风。据传，匡山书院创建后20多年，金陵名门望族刘、王、胡、陈、尹、杨、肖等七姓倾慕罗韬先生高义，迁居泰和。后来又将恭行仁义、诗书传家的风气扩散到全县，涌现了状元陈循、曾鹤龄、曾彦，思想家罗钦顺，首辅杨士奇等名士伟人。
青原区渼陂村有座敬德书院，前为花园，主体建筑是两进两层复檐式楼房，中有天井，类似大型别墅。清代中期，村里富商“四大家族”中实力最雄厚的梁显召家族兴建了这座书院。一百多年过去了，梁显召的子孙一两百人分散在全国各地和海外，不乏学术和政商界精英，只有当医生的梁浩一家在村里生活。
梁浩说，祖辈经商致富后，不想后代做生意，而是让他们从小在书院读书。当时是这一带办得最好的书院，先辈们接受了良好的启蒙教育，后来到大城市和国外去学习，多有成就。梁浩祖父梁弼群到日本留学，追随孙中山搞民主革命，参与组建国民党民主促进会，反蒋救国，上海解放后被选聘为第一批参事。梁浩的叔叔梁仁圻上海交大毕业，当过上海机床厂副厂长，1959年出席全国群英会。梁浩父亲梁仁堞到日本留学回国后当医生，后来去了台湾再没回来。梁浩的母亲是妇产科医生，在乡下拉扯梁浩姐弟六人长大，环境虽然艰苦，但坚持让儿女们都读了书。
“母亲告诉我们，要记得敬德书院的家训——学乃身之宝，儒为席上珍。”梁浩自豪地说，“我家族现在第四五代中的知识分子更多，都学有所成，而且都为人正派，跟祖传的家风有关。”他说，那栋现在称为毛泽东旧居的大屋，是他曾祖父那辈建的。院门额是“唯吾德馨”，家族的书院取名“敬德”，都突显“德”的重要。
一百多年的时代变迁中，梁浩家族成员信仰不同，走了不同的路，遭遇不少挫折甚至灾难，可都始终“敬德”。
这“德”，就是立身处世的根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