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乡的龙灯
■张丽华
舞龙灯是吉安的民间传统习俗，代代相传。我在童年有幸看过了故乡舞龙灯。
春节舞龙灯既是一种传统民俗活动，也是一种民间的交际活动。舞龙灯的男青年在大庭广众之下展示自己矫健的体魄、娴熟的技艺、灵活的身姿，惹得邻村的姑娘追着龙灯跑。经常有怀春的少女在龙灯会上相中哪个好后生。如果村里派出去打龙灯的后生高大威猛，英俊潇洒，我们村子里的人特别有面子。不需要开口夸耀，观众就会发出感叹：茹山村有几个豹子一样的好后生！
那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。有一年腊月，村里请了两个篾匠师傅来用竹篾编制一条龙，正月村里舞龙灯要用。我那时五六岁，跟着篾匠师傅去祠堂里，看着他们手里的篾刀飞舞，手起刀落，就把一根根竹子剖得很细，像面条一样。
我和小伙伴每天最感兴趣的，就是去祠堂里看篾匠师傅编制竹龙的进展。过了几天，一条完整的竹龙编好了，摆在墙根下，威武霸气。如果是晚上看会产生错觉，以为是一条巨蟒盘踞在祠堂里。
村民们开始为新编织的竹龙贴鳞片。五颜六色的彩纸都剪成半圆形，七八个男人在那里忙忙碌碌。他们一边贴，一边说说笑笑。那条巨龙贴上五彩斑斓的闪光鳞片，栩栩如生，威风凛凛，就像一个准备上台的演员上了彩妆一样，漂亮极了。
祠堂里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，很多村民跑来凑热闹。村里的舞龙队也组建好了，茶余饭后他们就在祠堂里排练，切磋技艺。他们时而举着龙随着鼓点舞动，时而坐下来商量，怎么做到步调一致，活灵活现。
大年初一，村里的男丁和孩子们集中到祠堂里团拜。团拜结束了，龙灯就开始舞动起来。祠堂的大鼓敲起来了，村民们手拿一根香和一挂鞭炮，笑逐颜开地往舞龙队伍里丢点燃的鞭炮助兴。耳边是鼓声、笑声、鞭炮声、过年的祝福声，眼前是烛光、火光、新帖的对联和摩肩接踵的村民。舞龙队的成员在火光里手舞足蹈，观众欢呼雀跃。尽管是寒冬腊月，他们还是舞出了一身大汗。
长龙一会儿在祠堂里上空摇头摆尾地盘旋，一会儿在祠堂神台前恭恭敬敬地叩首，一会儿在祠堂里上下翻滚......舞龙队前面还有一个后生举着一个龙球，逗引那条龙，龙一进一退，龙球一躲一闪，引得大家哈哈大笑。全村人欢聚一堂，忘了一年的辛苦和烦恼。青砖灰瓦的祠堂，因为有一条欢快舞动的巨龙而蓬荜生辉。
在我的记忆里，那年的春节因为有舞龙活动显得格外热闹。在祠堂里拜完年，龙灯队就去各家各户拜年。有些讲究的主人会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鞭炮迎接。龙灯队进屋里舞动，就燃放鞭炮祝贺新年，回应来舞龙灯的人，感谢他们登门拜年，感谢他们把吉祥和安康送进家门。
那年正月，村里的龙灯队走遍了村里的每家每户。附近的村子如有邀请，龙灯队便会去他们村里舞龙，以龙会友，增进友谊。如果那村里也有一支龙灯队，就会举办一场双龙戏珠的精彩盛会。
后来，那条龙一直珍藏在古老祠堂的楼上，布满了尘埃。前几年，故乡的祠堂改建，时间太久远，我见过的那条龙已经不复存在了。现在村里的后生都在天南地北打工，想组建一个龙灯队很难了，故乡传统的舞龙灯的技术几乎失传。
这么多年，我一直记得那条威武的巨龙在故乡的上空灵活地舞动，带给了古老的乡村无限生机和活力。
